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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霜降

小花生吖 《蛙鸣时》
2023-3-18
1
 
马嘉昊正坐在龙营区商业街的一家咖啡馆二楼靠窗的座位上,在这里可以俯瞰繁华的商业街。外面天光大亮,宁静祥和的阳光温柔的照射在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在追赶着时间,像是一阵阵激流,不断地进入马嘉昊的视线,又匆匆地离开,不留下一丝痕迹。
 
与外面的繁忙的气氛相比,咖啡馆里的空间像是个异次元世界,在这里甚至可以听到挂在墙上的时间流逝的声音,昏暗的灯光又给人恰到好处的舒适感,让疲惫的心在这里得到片刻休憩。
 
马嘉昊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将它搁置在铺了一层紫红色垫子的圆形小桌上,微微张开双臂打量起了自己。马嘉昊今天身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皮鞋擦的发亮,领带也是精挑细选,就连平时最不注意的头发都打理的一丝不苟,今天要见一个特别重要的人,这可能就是恋爱时男人才会有的反应吧,他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来了!马嘉昊视线中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色衬衣的年轻女子,脸上只是简单的化了淡妆。他立刻在座位上坐好,脊背挺得笔直。
 
来人正是张可馨,不,或者应该叫她余倩雯。
 
上次见面已经是六周之前了,自己很忙,对方估计也很难抽出时间来,给她打电话往往打不通,发短信也没有回复,对此,她的解释为:“教给了我一些新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工夫查看手机。”成年人的恋爱大多如此吗?想到这里,马嘉昊在心里叹了口气。
 
收到余倩雯的短信是在昨天傍晚,她说有事要谈,请他安排时间。收到短信的那一瞬间,马嘉昊欣喜若狂,立刻回复“随时都可以见面”。于是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就有了现在这一幕。马嘉昊今天特意花了好长时间来打扮自己,一副像是去和谁约会的样子。
 
马嘉昊望着眼前的美人落座于自己的对面,心中喜不自禁,可慢慢地又有些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事要谈的话,会是什么事情呢?马嘉昊回想起来,她主动约自己出来还是相识以来的头一次呢。
 
余倩雯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她向来很守时。点完了饮料之后,她表情僵硬地开口说道:“事出突然,非常抱歉。我们就把这次见面当作最后一次吧。”
 
马嘉昊愣了一下,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一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一股带着些许苦涩的寒冷包围了自己,像是置身冰窖。
 
马嘉昊想尽一些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余倩雯的话语带来的冲击险些将他击垮。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去端咖啡杯,同时努力的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成年人当如此处事不惊!必须显示出自己冷静的一面,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狼狈。但是心灵上受到的创伤来的太过于猛烈,他感觉自己的手使不上力气,咖啡杯和小托盘之间咔哒作响,像是两个相恋的人碰撞着红酒杯发出的声音。好不容易将杯子送到嘴边,又险些将咖啡洒出来。
 
“你没事吧?”余倩雯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马嘉昊好不容易才调整好了呼吸,将杯子又放回原处,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可是额头并没有出汗。
 
“你没事吧?”余倩雯又问了一遍。
 
“嗯。”马嘉昊只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进行交流,双手感觉放在哪里都有些不合适。
 
“实在是对不起你。”余倩雯低头致歉。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和我分手?”马嘉昊表情十分僵硬。
 
余倩雯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马嘉昊摇了摇头,“为什么?”
 
“因为一些家里的事情……总之,我不能在这个地方生活了。”
 
“是因为要搬家了吗?”马嘉昊说出了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可能,但是说出口后,他又有些后悔。
 
“这个……不太方便告诉你,因为一些家里的变故,我只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想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吗?”
 
“对不起。”余倩雯再次低头道歉。
 
“你要去哪里?这个也不能跟我说吗?去哪里都没有关系,我们没必要分手啊。”马嘉昊不解的问。
 
“目前也不知道去哪里。”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马嘉昊目光真诚的望着她的脸,说了这句将男人的尊严踩在地上的话。
 
“我怎么能让你连个期限都没有就一直等呢?嘉昊你还是去找别的姑娘,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可以看出她内心一定十分痛苦。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你的。”也许这句话如果被别人听到会笑到满地找牙,但是马嘉昊目光灼灼,他觉得这是他能说的出口的最浪漫的话,同时也是他最深情的告白。
 
余倩雯垂头丧气,一句话也不说。
 
马嘉昊将头转向窗外,街道上仍然热闹非凡,有无数的人巨大的钢筋城市里穿梭着,却找不到归宿,马嘉昊觉得自己也没有归宿了,呆呆地望着外面,也不是有什么要紧的热闹要看,只是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原来是心在下雨啊。
 
张可馨乘坐轻轨二号线,依旧是在为民桥站下了车,拐进了一栋旧公寓楼。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不过夏天的夜晚总是来的很迟,依旧可以看到天空中正在燃烧的太阳。光线照进了古朴的楼道,让这栋建筑更显得有年代感。借着光线上了四楼,那个属于他们俩人的房间,房间的钥匙只有一把,以前一直是李润东保管的,他走后,钥匙就留在张可馨手上了。
 
张可馨害怕打开房间的门,所有的家具都一动不动的待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像是在开一场茶话会。除了老旧冰箱时不时传来的轻微响声和屋外传来的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能让张可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其他的一切事物仿佛都与自己无关。
 
自从李润东离开后,自己就总是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打开冰箱的门,里面还剩下半袋挂面,看样子今天的晚餐就只能是它了。在李润东离开的时候,张可馨说自己会处理好后续的工作,和所有的被骗对象撇清关系。如果有他在这里给自己出谋划策,自己应该可以应付的更轻松吧。
 
第二天,房间的正中心放着一个拉杆箱,里面是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随身物品,她打算离开这里。家具都是房间里自带的,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所以收拾起来并不麻烦,将钥匙还给房东之后,张可馨就提着拉杆箱,在最近的车站买了票。
 
之后要住的地方她也早就和那边的房东商量好了,离静光市中心不算远,是一个楼层很高的公寓楼,居住环境倒是比这边要好,当然房租也会更加昂贵,她打算在李润东回来之前,先换好住处,他回来时直接过来就好。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换住的地方,是因为李润东临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了,再在原来的地方住下去会有危险,说不定哪天就会碰到曾经骗过的人,原本是说好等李润东回来一起搬家,张可馨只不过是将这个计划提前了。
 
入住手续办理的十分顺利,这房间比之前那个环境要好上不少,楼层虽然高了一些,但好在有电梯,也并不显得麻烦。
 
张可馨看着脖子上的红宝石吊坠,李润东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
 
2
 
“小杨,花木园以后就交给你了。”陈政华背靠在轮椅上,透过窗户望着天空,慢吞吞的说道。
 
“陈叔,还是交给您儿子更为妥帖吧,我可以在一旁辅佐他,就像当初辅佐您一样。”陈政华身后毕恭毕敬的站了一个中年男人。
 
陈政华一开始创建花木园时,杨万里就跟随在他身旁,那时他还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失足青年。跟着陈政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副院长的位置,如今,他也已经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了。
 
“他心思也不在这里,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花木园并不是家族企业,我需要把他交给有责任心的人,交给你,我会放心一些,咳咳……”陈政华突然咳嗽了起来。
 
杨万里快步走了过去,关切的问道:“陈叔,没事吧?”
 
“唉,我这把老骨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怕是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啦。”陈政华坦然地说道。
 
“您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哈哈,又有什么说不得呢?人活了一辈子了,要走的时候就要坦坦荡荡的走嘛,人啊,都是要死的,没什么好怕的。”
 
在这个陈政华待了三十余年的院长室里,园主的身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交接仪式。
 
“走吧,再带我看看孩子们。”
 
“好。”
 
杨万里在后面推着轮椅,两个人出了那栋红色的办公楼。
 
两个人先是到了篮球场,那里有一些孩子正在打着篮球。篮球场并不大,只有两个篮筐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孩子们,见到了老园主和副院长,孩子们齐刷刷的停下了动作。
 
“陈爷爷好,杨爷爷好。”充满稚气的声音在空气中不断碰撞,回荡在水泥地板上。说完后,孩子们都笑了起来,又转身继续去完成自己身为篮球运动员的使命。
 
“说起来,我记得小杨你以前也特别喜欢打篮球吧。”老园主面带笑意的望着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孩子们。
 
“早就不打了,岁月不饶人啊。”杨万里有些唏嘘的说道。
 
杨万里推着轮椅又向着花木园的西南面走去,穿过一条幽深的小径,四百米长的塑胶跑道映入眼帘。
 
有一些孩子三五成群的正沿着跑道散步,也有一些孩子进行跑步练习,浑身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孩子们遥遥的朝着老园主这边挥一挥手,老园主笑着点头答应着。
 
来到了跑道的最边缘,那里是矮矮的围墙,老园主抬起头,闭上了眼睛,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耳边能听到风的声音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它们混在一起,忽然又分开,像是一对缠绵的蝴蝶。
 
“孩子他爸,你也不说说他,他简直就是疯了。”母亲生气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生着闷气,父亲则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背对着自己。
 
“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给我们带来这种消息,美嘉,你也不劝劝你男人?”
 
被称呼为美嘉的妇人在一旁陪着笑脸,没有开口说话。林美嘉是陈政华的妻子,两个人从高中时就认识了,一直陪伴着对方,从校服到婚纱,不离不弃。
 
“工作这么稳定,非要去创建什么孤儿院,能挣到钱吗?”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好了,让他做吧。”父亲从板凳上站起身,将手中的瓜子壳扔到垃圾桶里。
 
“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我们管他有什么用呢?早就该放手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他去做吧。”父亲转头看向母亲,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父亲的头发早已花白,散发着男人特有的成熟魅力。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让人放心。”母亲似乎妥协了,语气变弱了一些。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应该有他选择的权利,有选择他人生的权利。孩子们应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要让他们觉得,人间值得。”陈政华睁开眼睛,像是在窃窃私语。
 
“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这个世界。”陈政华笑着望向远方,透过栏杆能看见远处蔚蓝的天空。
 
杨万里背对着陈政华,望着眼前的花木园。
 
他们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杨万里乘坐电车到达怀远边上的西宁区,在腾跃书店站下车后,沿着马路走了几百米,拐进了一个小区。
 
房子是在三十岁和妻子何玲结婚后按揭买的,直到七年前才还完房贷。穿过一栋又一栋居民楼,杨万里沿着楼梯爬上三楼。妻子正在厨房劳作,听声音是正在切菜。
 
“佳宁又带着佳琦跑出去玩去了?”杨万里朝着厨房喊道。
 
“说是要去公园里看老奶奶们扭秧歌。”厨房里传来了妻子的声音。
 
“这俩孩子可真是的,可别赶不上吃饭。”杨万里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客厅茶几前的沙发上。
 
“老园主身体怎么样了?”何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唉。”杨万里叹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着。“看样子不太妙啊,今天咳嗽的很厉害。”
 
“哦。”何玲随意的回应了一声,看样子对老园主的身体状况并不关心。
 
“所以花木园还是传给儿子了?”何玲给杨万里倒了一杯茶。
 
杨万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是花木园的新园主了。”
 
“那可真是令人意外,倒也是,你跟他这么多年,肯定比他那儿子懂得怎么经营。”
 
“你快别背后说人闲话了。”杨万里有些不太耐烦的皱着眉头。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何玲起身去开门,想必是两个孩子回来了。
 
和妻子结婚三年后,何玲生出了一个女儿,取名叫杨佳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儿子杨佳琦则比姐姐要小很多,今年才刚满十岁。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杨万里望向门口,姐姐正拉着弟弟的手走进屋内。
 
“佳琦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我们就提前回来了。”姐姐说道。
 
“哦?佳琦,哪里不舒服啊?”杨万里拿起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新闻。
 
“爸爸,我也说不上来。”杨佳琦喘着气,用略显稚气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是不是又疯跑了?”何玲用责怪的口吻看着男孩。
 
“妈,没有,我带着弟弟在公园里走了一会,他就突然汗流浃背了,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我就带他回来了。”杨佳宁对母亲说道。
 
“去休息一会吧,妈妈饭已经做好了,一会过来吃饭。”
 
“妈,我今天就不吃了,没什么胃口,我想回房间休息。”杨佳琦说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何玲坐到杨万里身旁:“要不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病,跑医院干什么去?又得挂号又得排队,流程太烦琐了,让他休息吧。”杨万里没有放下手里的报纸。
 
“可是……”何玲感到有些不安,但是丈夫说的话也是事实,“那好吧,我去盛饭。”
 
杨万里放下报纸,冲着卧室喊到:“佳宁,下来吃饭了。”
 
“哎,来了。”卧室里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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